点击数:125 更新时间:2020-01-14

一碗龙骨汤

◎卢俊勤

        又快过年了,时间快得让我发慌。这几天,我心里一直在回味着一道菜——龙骨翡翠汤,想周末给家里的俩小子做做。这道菜最初的名字是龙骨汤,父亲起的名,也是父亲做的菜。
        那是九十年代初,正月十几的日子里,我们还住在老家的老宅。年前准备的青菜都吃得差不多了,临近村里的集市还没有开市,肉汤炖白菜,一家人也吃腻了。在食材缺乏,味蕾厚腻的情况下,父亲琢磨了一道汤。他把过年我们姐妹几个啃完但未啃净的骨头洗干净,放到锅里,倒入适量的水,放到炭火上,一次熬煮一两个小时,待骨头熬透,把骨头捞出,把鸡蛋液均匀地倒入锅内,快速搅拌,让蛋花大小均匀,然后再放入香菜末,最后放入食盐、味精和香油。这样做出来的汤香而不腻,清爽可口,香菜在滚开的热汤中一烫,色泽鲜亮碧绿,透着一股清香。淡淡的汤汁、薄薄的蛋花、翡翠般的香菜末。我们姐妹几个喝过之后啧啧称赞,父亲对这道汤也很满意,笑着起名龙骨汤。
        现在细细想来,父亲之所以笑着起名为龙骨汤,一方面是对菜品的满意,另一方面应该是面对窘境的自嘲、不甘和苦中作乐吧。
        九十年代初期,家里境况不太好,好像面临一种转型。经营了十余年的赶集卖布的生意变得不温不火。家里的十亩农田一到夏收秋种、施肥浇地时又急缺人手。家里的四个孩子,三个在上学,一个尚小,还在托人照看。父亲想随村里的年轻人南下做生意,不知道想了多少次,一向母亲提起,母亲就会把父亲的身份证给藏起来。我亲眼目睹母亲把父亲的身份证深深地埋在箱底,然后锁上箱子,把钥匙随身携带,就这样母亲锁了父亲两三年。
        一九九四年,父亲随村里的年轻人南下了。母亲一人把赶集卖布、种地打粮、照顾孩子、帮父亲订货的担子全都挑起来了。每到农忙时,母亲实在忙不过来,就会叫表姨、表姐、表嫂来帮忙。所以,我们与这些表亲也很亲。
        父亲南下做生意第一年有多难,他从没向我们提起,但是我在他给母亲的信中能体会到其中的不易。其实母亲不识字,我想父亲写信多半是写给自己的。父亲在信中第一句话就是问母亲“你和孩子们,还好吗?”,然后就讲了他在南方生活的各种不适应,听不懂当地人讲话,影响了生意,最后讲了他买了一个传呼机,并告诉母亲号码。那年年底,父亲从南方回来好像没给我们带什么好吃的,就带回来几张大字:“艰苦奋斗”、“有志者事竟成”、“谋事在人、成事在天”。母亲,不识字,问我上面写的啥,我念给她听。她听后沉默。对于字画,我只识其字,不知其意。而母亲,虽目不识丁,却深明其意。
        第二年,一开春,母亲就把家里的粮食都卖了,让父亲带上钱继续到南方做生意。在一年的坚守后,父亲在南方的生意也扭亏为盈,渐入佳境。
        如今,我学着父亲的样子给俩小子做这“龙骨汤”,能做出当年父亲做的汤的味道吗?俩小子能喝出这汤的滋味吗?或许不能,但如果能用一碗汤讲述一个故事,传承一种家风,弘扬一种精神,那么这碗汤,也值得一做。 作者单位:贸促会